颤,喉间溢出一声抽气声,脖颈间的碎发被带得轻晃,某个想法正从脊背深处往上攀爬,她迅速转头看向苏苡,那双眸子里是难以言喻的不可置信。
苏苡却只是淡定点头,确定了绯桃心中所想。
沈易双手受伤不能驾马车无可厚非,苏苡寻人驾马车也在情理之中,但一方是趁人之危索要钱财的山匪,一方是除暴安良的镇北军,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知道选岑寂,可苏苡为何偏就舍近求远?
车夫坐的地方距离他们不过四尺,中间只隔着一层珠帘,他们在马车内议事,纵使马蹄声嘈杂,寻常百姓也能听见个一二,更何况夏栩还是镇北军军营里出来的,五感远胜常人,就算是不想听,耳朵也捂不住。苏苡这才向杜杰风要人。
岑寂派夏栩为她驾马车,也不是猜不到苏苡会闭口不提,他本来也没指望夏栩能从苏苡嘴里听到些什么,纯粹是故意跟苏苡作对,不想让她舒坦。
绯桃拍了拍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眼神示意自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苏苡这才收回手。
这人心眼子可真多,都快赶上她家小姐了。绯桃抿了抿唇,垂眸想着,难怪岑寂非要让夏栩为他们驾车,也怪不得她家小姐看岑寂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马车一路往前,此时天色已经不早,夏栩为了赶在天黑前进城,速度快了不少。帘子随着马车轻轻晃荡,一片片庭芜绿从眼前掠过。
这也不能怪苏苡如此警惕,她半路改道乃是大逆不道违抗皇命,若此刻暴露身份行踪,先前布置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只是苏苡至今未能想明白,那幕后之人为何选在连州境内下手?
那人识得她,便不会不清楚连州的形势,明知如此却还是毅然决然,他究竟图什么?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让他冒险至此?
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苏苡心底生出几分烦躁,此事从头到尾都弥漫着不对劲的气息,却理不清,又剪不断。
说想杀她吧,在越过新丰后,有那么大把的好时机不下手;说不想杀她吧,又是买通杂役,又是雇佣山匪,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占了。
要让苏苡来做这个黑手,是断断不会错此良机的。
可偏偏他们毫发无伤,一时间她都不知该庆幸那人没脑子,还是该骂他两句愚蠢。
眸光瞥见桌上的茶杯,苏苡伸手捞过,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别说,这茶还挺好喝的,苏苡又倒了杯再次一饮而尽。
就在苏苡第三次伸出手摸向茶壶时,茶壶被右侧伸来的双手死死按住,苏苡缓缓抬眸,就见绯桃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
苏苡一顿,道:“看我作甚?这茶又不稀罕。”
“小姐,这茶是不稀罕,但要按您这样喝,今晚恐是难以入睡了。”绯桃语气诚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扣苏苡手中的茶杯。
苏苡被绯桃的动作震惊,手上力道依旧不收,正欲要说些什么,绯桃话音骤然拔高,补上一句。
“小姐,你因病卧榻多年,好不容易能像常人般出行,若为了多喝一杯茶又倒了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苏苡睁大眼睛,看向绯桃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她记得不错的话,这是方才她忽悠岑寂的说辞罢?
忌惮着帷帘外的夏栩,苏苡咬牙松开了手:“桃桃,你可真是为我着想啊。”
绯桃毫不谦逊地应下:“自然,自然。”
苏苡一噎,先前的烦闷倒是消散几分。她身子往后靠了靠,将头倚在车壁上,帘子依旧轻轻晃动着,马蹄声伴随着轻微的木头碰撞声传入耳中。
一颗心蓦然沉寂下来,苏苡缓缓阖眸,手搭在腿上,掌心的布料渐渐染上暖气,约莫是岑寂那句价值千金作祟,苏苡心中竟升起一抹疼惜,好好一身云锦就这样毁了。
片刻后,苏苡猛地睁开双眼,偏头看向自己的左侧,距离她不到两尺的木檐上,一个被箭矢砸出的窟窿静静躺在那里,不知是不是看太久的缘故,那个窟窿幻化作了一只眼睛,与苏苡对视着。
那些卑劣的,惨痛的,撕心裂肺的,都如数藏匿在漆黑的缝隙里,拥挤,嘈杂,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撰着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连同呼吸都带着痛楚。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苏苡指尖微微蜷缩,随即伸手向茶杯沾取些茶水,捞过绯桃的手,绯桃扭头面露疑惑:?
苏苡无视她的目光,抬手用沾上茶水的指尖在绯桃手腕处轻点了一下,停顿片刻,再往外一横。
湿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重重敲在绯桃胸口,她抬眸看向苏苡,就见苏苡神色不变,缓缓收回了手。
绯桃欲言又止,思虑片时,终究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