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贺知意就不会跟上来,但在他犹豫要不要在灰扑扑的椅子坐下时,那道熟悉的人影再次出现。
“贺知意,你,跟踪,我。”
“是的,温斯语。”贺知意从包里拿出口罩,给温斯语戴上,“我在跟踪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贺知意在温斯语细挺的鼻梁上按口罩时,指尖消毒洗手液的气味袭来,恍惚间,让温斯语想到了许多事。
贺知意将自己的大衣铺在靠窗的座椅,垫窝,把温斯语放进去,自己坐在旁坐下。
口罩也出现在贺知意闭目养神的脸上。温斯语在看他。
“贺知意,你做,什么。”
贺知意睁开眼睛,拉下口罩,回答他:“温斯语,我在送你回家。还有,这句话是疑问句,语调不对。”戴上口罩。
“贺知意,我,不要,你送。”
贺知意无奈地再次拉下口罩,“温斯语,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在此之前,不要再增加我的环境暴露风险。”
温斯语在口罩下鼓脸。说不过贺知意,真讨厌。
温斯语将脸扭过去,小脸消失在贺知意黑色大衣里,内衬柔软,轻贴着温斯语的额头。他蹭下一点口罩,从缝隙里嗅着贺知意的气味,干净,清爽,像雪中的薄荷。
是他们曾经用过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夏天那款。
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是他们在夏天分手后,贺知意忘记去买新的洗涤剂了吗?
长途跋涉,温斯语体力不支,几乎是晕倒在贺知意的气味里。
路有些陡,车子像浪一样颠了下,车厢里传来声声埋怨。
温斯语被贺知意抱得很紧,没跟兔子一样跳起来,只是下意识抓紧了贺知意的衬衣衣襟。贺知意摘下左手手套,慢慢握住温斯语的手。
颤抖的手,在交握中逐渐平静。
温斯语三年没有回来。三年前,也只是来处理温正的丧事,但大概是本能,温斯语在车辆抵达喷泉广场时醒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贺知意怀里,但他好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他好想贺知意,趁着没被发现已经醒了,他允许自己继续赖在贺知意的怀里。
温斯语睁眼的弧度很轻,但睫毛太长,很明显。并且,贺知意一直在看他。
街边的路灯亮了,暖橘色的光在雨幕中模糊融化,整个世界都是湿的,像他们对潞湖最后的记忆。
大巴驶入隧道,窗外漆黑一片,湿玻璃上映两双口罩上方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轻易地被彼此捕捉。
温斯语离开贺知意的怀抱。
贺知意跟着放下手臂,拧开瓶水,递给温斯语。两个人继续沉默。
走过熟悉的路,温斯语察觉到贺知意若有似无的目光。温斯语戴上助听器,果真听到了路人的交谈。
“这条路几年前修的,以前就是条土路。”
“「知语路」名字还挺好听的。”
“对,说是村子里两口子发财了,回来修的路。”
分手三年的两口子对视一眼。
这比情侣纹身更难处理。不止这一处,在他们交往后,彼此名字的暗语昵称出现在系列画展和论文期刊致谢中。想要和彼此共度一生的愿望好强烈,他们分享同一杯牛奶,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和被整个世界铭记的荣誉。
温斯语的胃部一阵抽搐,躬下腰,紧紧抵住胃,想吐。
“晕车了?”贺知意扶住他的肩膀。
温斯语点头。
还没到站,两个人提前下了车。
贺知意摘下温斯语的口罩,想给他喂点水。温斯语挣脱开他的怀抱,踉跄地跑到路边,扶住树,弯腰剧烈呕吐。
温斯语的头埋得很低,用发带挽起的长发往下掉,露出脖颈,还有在颈后好似即将刺破薄薄肌肤的椎骨。
贺知意托住他,握住他的长发。
温斯语呕到失灵的声带被迫打开,保护气管,咽喉肌肉剧烈抽搐,发出他不擅长的声音。胸膛,脖颈和脸颊迅速充血,眼泪流出来糊在睫毛上,一缕缕,可怜地浸润在贺知意心上。
贺知意给他擦眼泪,洗脸,漱口,抱着他在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坐下。
“贺知意,”温斯语的声音嘶哑,说话更加艰难,“对,不,起。”
温斯语虚弱地倚在贺知意的怀里。他闭着眼,贺知意知道他哭过眼睛会痛,在给他敷眼睛,没说话。
贺知意应该说「温斯语,没关系」的。
温斯语抬手,费劲地拉下敷在眼睛上的湿手帕,想看贺知意为什么不讲话,是生气了吗?
贺知意垂眸看着温斯语,一会儿,将湿手帕重新盖回他的眼睛。
最后回家的路,贺知意背着温斯语走完。
温斯语被贺知意的大衣包裹,兜在背上。大衣衣领立起,挡住了温斯语被风吹到的脸,露出来的发丝偶尔被吹起,拂过贺知意的侧脸。
贺知意越想越气。
“温斯语,”贺知意对着摘下助听器的温斯语自言自语,“你是不是在碰瓷?”
分手三年,风光无限,画展一场接一场,拍卖会的新纪录和收录进教科书的学院派认可。温斯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