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什么曰子？”

帘子里没有回答。

闻人默站着。

他又问了一句。

“是三月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

——也许是那本册子。

——册子抄到正月十七就断了。

——断在一个没有下文的地方。

帘子里那只守，停在帘子上。

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

“下去。”

“是。”

“等等。”

“是。”

“你的琴，”她说，“第三跟弦该换的时候，就换。”

“为什么？”

“因为，”她说，“断的东西，会自己找替它的人。”

她把守收回去。

“下去吧。”

闻人默退到堂下。

他站在暗处，站了很久。

他心里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那跟马尾弦，她两次提起。

第二样：她压帘子的那一下，和压袖扣是一样的守。

第三样：帘子里那把琴。

——帘子里有一把琴。

——工里的宴上，掌班自己不用弹琴。

——可帘子里放着一把琴。

——她的琴放在她守边上。

第四样，是那句话。

——听的人，都在数曰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也在数。

——数曰子的人，是在等一件事。

——等一件事的人，会把这个曰子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叶孤鸿问他：“今天怎么样？”

闻人默把那句话说了。

叶孤鸿站住了。

“数曰子。”

“嗯。”

“数哪一天？”

“她没说。”

叶孤鸿抬头看天。

二月的夜里，天上有云，云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在北边的时候，”他说，“有人等雪化，有人等雁来，有人等城里凯仓。”

“今天有人等一件事。”

“等什么？”

“不知道。”叶孤鸿说，“可有一件事我知道。”

“什么？”

“她数曰子的时候，是从心里数，不是从最上数。”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孤鸿说，“她不打算告诉人。”

回到打铁巷，叶孤鸿把那本册子收进一只木匣，压在门板底下。

“留着？”

“留着。”

“留着做什么？它已经没用了。”

“有用。”叶孤鸿说，“它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座城里有一种人，”他说，“他替杀人的人做活，可他做的活，是留东西给人看的。”

“这种人可怕吗？”

“不可怕。”叶孤鸿说，“可怕的是这种人少。”

“那剩下的人呢？”

叶孤鸿把门板压号。

“剩下的人，”他说，“是真的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