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这一点,她却难过极了。
耳边,听见玉琐在七七八八地争辩个什么,她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咽下苦涩难闻的汤药,道:“这里不比小蓬莱,你向来奔放惯了的,在这里终究是要收敛一些。若是冲撞了哪个妃嫔娘娘的,就算我和明妃出面,也不一定能拦得住灾祸。”
玉琐赶忙抢声道:“我看呐,这紫禁城里巴不得我闯点的祸,便是那个明妃了。”
玉琐越是这般说,许知微心头越是苦涩难耐。主仆三人又说了一小会子话,殿外便响起了陌生且杂乱的脚步声。
不待来者通报,许知微便心中了然。
想来,放出去的风声,是奏效了。
她拉了拉身侧的庭花,低语道:“你在太医院熬煎汤药时,帮我寻七八个巴掌大的小木块来。”
“好。”庭花胆战心惊地看着疾步走近的那一帮子人,赶紧把放置在一旁的玉杖塞到许知微的手中,并低语道:“我先在这儿陪着小姐。”
“不用了,本宫跟贵妃说几句话便走。”塔苏的声音听起来骄傲又张扬:“贵妃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本宫犯不着冒那个险,去伤害她。”
庭花和玉琐相视一眼,跟着塔苏带来的其他侍婢们一起,都出去了。
“没想到,紫禁城里人人避而趋之的冷宫,自你住进来之后,竟是这般热闹。”塔苏环顾了四周后,方才将视线落回许知微的脸上,高傲的语气终究是舒缓了几分:“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么?”
“好些了。”许知微摩挲着手中冰凉细腻的玉杖,淡淡地道:“这段时日,玉琐在你宫里很是叨扰,还望明妃多担待一些。”
“哼,我还以为你开口闭口就是让我别跟你抢皇上呢!说了半天,竟是为了个不知名的小丫头。”
“正如明妃你,今天来我这冷宫,为的,也不是皇上。”许知微开门见山地道。
“原先,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只知你是个小瞎子,是皇上在外面围剿太湖匪帮时,顺手带回来的有点儿姿色的小瞎子。”塔苏自顾自地坐进了她对面的圈椅中,掀开桌案上的一盏茶壶,闻了闻,眉头微蹙,便又放了回去:“这段时日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许知微。”
“明妃应该知道我的。”许知微淡淡地道:“当年你哥哥哈丹来金陵城为先帝贺寿,他曾见过我,也向先帝求过我,他说,要带我去鞑靼草原,结一场秦晋之好。”
“我哥哥就是这样。对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是一时冲动,一时新鲜。当年我虽然还小,也曾听闻这件事,但后来也不了了之。”顿了顿,塔苏忽而想起,口中的言辞终究是舒缓了几分:“这么看来,你跟我哥哥还是很有缘的。你见过我哥哥意气风发之时,也见过我哥哥被皇上砍头的狼狈之际。”
“你哥哥临终时的绝望,不是我一个人在场。想必,与他有缘之人,也不是只有我独一人。”
“听闻贵妃对人对事,都十分淡漠。这么看来,传闻不虚。”
许知微淡淡一笑,却直白地问她:“他杀了你哥哥,你恨他吗?”
塔苏微微一怔,旋即,却是高声笑了:“恨他?谁?皇上吗?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许知微心头一沉,忽而觉得棘手了起来。却听见塔苏接着道:“我哥哥简直就是在找死,明明说好了是趁着皇上出宫围剿太湖匪帮之际,直接拿下金陵城。可他就是个孩子心性,听风就是雨。听说临安城那边有好些官盐押送,都没什么人管的,他又要去抢官盐。这分明就是在找死么!”
“明妃竟然这般通透。”
“我这不是通透。是我想要的,比我哥哥要多很多。”塔苏直言道:“皇上把我哥哥杀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否则,待得他日,我们鞑靼人拿下大雍江山,到底是我登基为王,还是我哥哥登基为王,恐怕,又是一场混战。这下可好,我父王足下只有我一个公主,大雍江山早晚一天也是我的!”
许知微也笑了:“明妃还真是没有把我当外人。”
“当什么外人?”塔苏忽而笑声止住,冷声道:“我听闻,你不是曾说,你我都是同命相连之人么?”
这番话,让许知微心头对玉琐的失望落到了极点,面上却显得依旧云淡风轻:“明妃也这般觉得?”
“他与我哥哥密谋将你哥哥和前太子的兵马围攻在铁门关外,如此设计害死了你哥哥,真真是可恨。同样的,皇上他御驾亲征围剿太湖,实则背后放出风声引我哥哥去临安,设计害死了我哥哥,我虽庆幸不已,可哈丹终究也是我的亲哥,想来,也真真是可恨。”顿了顿,塔苏接着道:“但不同的是,皇上设局陷害我哥,我也是局内人。皇上设计陷害你哥哥时,你虽是局外人,可你也是知情人。”
许知微心头一凛:“明妃所言实在是蹊跷,什么局内人,局外人,知情人的?这都是你们战场上的兵马之术,我全然不懂。”
“哈?你不懂?!”塔苏笑出了声儿:“许知微,你别装了。皇上不知你是谁,我还不知吗?你真当我没认出你来?”
许知微心头一怔,隐隐一个答案浮现了出来。
她不敢深想。
可塔苏是个爽快之人,她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