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珏不按常理出牌，脸上的笑容滞涩一瞬，才回过神，取出箭矢递给他。

苏珏正在用腕带缠住广袖，他微垂眼眸，修长劲瘦的手指动作熟练将袖口束起。做完后，伸手将箭矢从周廷昀手中接过。

动作无比自然。

周廷昀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被带出来的小厮，他默默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走到一旁站定，目光沉着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表现。

苏珏的马球术厉害汴梁城无人不知，但鲜少听说他会与人投壶比乐，料来应是一般。

让他先上也好，若是表现不佳，还有自己在最后托底，不会损了五妹妹游乐的兴致。

另一边，苏珏已经走到了林云砚所站的位置，两人擦肩而过时，不约而同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熏香。

林云砚身上的香是宝兰调配的，海棠无香，她便采了杏花、白檀屑、丁香皮和白梅干蕊按一定比例调和，闻起来好似春日花枝带着树木热烈又鲜妍地在眼前簇簇盛放，清新甜雅。

而苏珏身上则是一股极淡的兰香，不刻意萦绕，却在拂袖间自然将凉意和兰芬倾落，清疏旷远。

苏珏站定后，感受了一下箭矢的重量，眸光轻扫，确认了壶樽位置。下一瞬，他看似随意抬手轻送，箭矢破空发出轻啸，旋即稳稳斜穿入壶耳之中，铿然落定。

“小公爷今儿怎么一上来就瞄准了壶耳？这下还怎么玩！”

“好久没见小公爷投壶，看这手法准头，可是越来越好了。”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悉悉索索围了十来人观看，见矢投中，纷纷七嘴八舌赞叹着。

有一个官宦家子弟与周廷昀相熟，以为是他与小公爷比试，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廷昀，你怎么和小公爷比上了？小公爷来势汹汹，这局你可不好赢啊。”

周廷昀清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勉强道：“游戏而已……从前只知小公爷马球打得好，没想到投壶也这般出众。”

“毕竟小公爷是国公独子，”那人道，“定国公疼惜儿子，六艺皆亲身所授，还请了名师在旁督促，投壶马球、射箭捶丸对他来说都不算难事。”

场上半是惊叹半是恭维的人中，唯有苏珏和陈年神色淡然，前者习以为常，后者则在心中想起苏珏十五岁那年与人投壶，一手双箭贯双耳连皇后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他家小公爷到底长大了，没了少年时尽想着出风头的年轻气盛。

这般想着，他忍不住去看林五姑娘的神色。旁人不知道，他身为小公爷的贴身小厮，心底门儿清小公爷应下投壶是为了谁。

林云砚眼眸清亮，目光落在箭矢尾羽上，眉眼弯弯。

她忍不住对身旁的宝月说：“好准头！大哥哥投壶就很好，可他也不会一上来就奔着贯耳去，敢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掷，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宝月深有同感，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只怕拿箭的手都端不稳。

“不过，”宝月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小公爷开场便弄得这般热闹，周二郎君会不会……”

林云砚抬眸看向被人勾着肩膀的周廷昀，他虽然脸上带着清风般的笑，但笑不达眼底。

略顿，她还是轻声道：“周二哥哥，左右不过游戏而已，不必太有压力。”

她一出声，旁边几个下意识忽略了她的郎君姑娘像是刚注意到这儿还站着一个人般朝她看来，上下仔细一打量，窃窃私语道：“这是京中哪家的姑娘？怎么不曾听说过？”

“好像是前些日子新郑门新搬来的林家，因着官职不高，关注的人也不多，就是不知道这是几姑娘。”

“难道，苏小公爷和周二郎在此处投壶，是与她一道的吗？”

说话的几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树荫下一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林云砚想听不到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