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坐在周娘子旁侧的林云砚,袖袍下的手默默攥紧了帕子。
小娘和爹爹是指望不上了,她得靠自己谋划个好前程。
另一边,林云砚正低头看向马球场上。
说实话,从帷帐到球场还有一段距离,除了能从衣服着色辨认两队,林云砚什么都看不真切。
现在还在准备阶段,阳光下草坪被晒得发白晃眼。
林云砚不认识场中的人,看了一会儿,偏头对宝月说:“把扇子拿给我。”
宝月随时待命,听到林云砚的吩咐,立刻将团扇找出,递到了林云砚手中。
团扇被浸泡过花露汁子,轻摇时不仅微风徐徐,更送来阵阵香风,林云砚闻着花香,又提起了几分精神。
忽然,场中两侧锣鼓齐鸣,系着大红绸缎的鼓槌敲击,发出铮铮响声。
在这紧张急促的鼓声里,红蓝两队衣着装束的郎君少女纷纷翻身上马,手持球杆,一派意气风发。
鼓声骤停刹那,骑马的红蓝两队突然如箭矢般冲去,马蹄扬起,飒沓流风,球杆重重一击,马球顺着抛物线痕迹向外飞梭,引得一阵叫好。
林云砚不懂,却不妨碍她看得分明,这是相当漂亮的一记开球。
她起了点兴味,原偷懒侧靠的姿势不由地坐直了几分,看得聚精会神。
半场停歇,两队人马随鼓声回到原地,或饮水休息,或更换郎君、娘子,有条不紊。
林云砚看得目不暇接,待休息,才端起面前茶水轻抿一口,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
周娘子看她不错眼地看着台下,笑着说:“若五姑娘喜欢,日后得了闲可让廷昀那傻小子陪你过来转转,他马球舞得不错。”
林云砚应了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从马球开始到现在还没找到周廷昀在哪里,于是她认真了几分,开始在球场上逡巡。
可还没等她仔细辨别,她们坐的位置下首倏然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呼声,站起来后暗花织罗、软绫纱绸连成一片,头上花钗、银梳、珠花交映,步摇轻颤,环佩作响。
林云砚看了半场球,才知道前面原来坐下了这么多官宦女儿。
“快看,那是小公爷!”
“真是小公爷!他不是说今日不来金明池吗?!”
林云砚被她们的激动吓了一跳,见周娘子和程氏也探头下望,于是放心朝下看去。
马球场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君正牵着马缓步上场。
入眼先是一袭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宝蓝蹙鸾华银丝勾线骑装。窄袖收腰,银冠玉带,少年姿态跃然眼前。
貌绝冠玉,眸若灿星,长眉斜飞入鬓,凤眼微微上挑。
漫不经心的动作里带着几分矜贵和倨傲。
似要下场,他手持缰绳,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大开大合风流俊逸,又是引得一众惊呼。
周娘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国公府小公爷引起轰动。
小公爷苏珏出身尊贵无匹,父亲是定国公,祖上曾跟在太祖太宗皇帝身后立下汗马功劳,母亲是官家亲口御赐的县主,食邑三千户,还都在两浙湖广富庶之地。
若是换了旁的日子,她定要上前寒暄,哪怕不能搭上话,也要争取混个脸熟。
但今日……她看了眼台下自家儿子的红色骑服,又看了一眼跟随官宦女眷好奇看去的林云砚,心底惴惴。
小公爷的马球是国公爷亲手教的,球杆挥舞如流星坠月,若是廷昀对上别人还能有五五分胜算,可对上这位小公爷,估计讨不了好。
周娘子不是在乎胜负的人,只这次是自家那个傻儿子首次邀约姑娘出来玩,若是输了,难免会低落几分。
林云砚不知道她身旁的周娘子心思百转千回,她满心满眼下一场马球赛要开始了,上半场打得精彩,现在众人欢呼,更是拉高了她对下半场的期待。
鼓声响起,骏马飞驰,转眼间球场上红蓝交织,球杆缭乱飞舞,木制球杆击撞声脆脆。
数次交锋过后,原先球场上的红绸优势正在被一点点追平。就在蓝色比分快要赶上时,身着红色骑装的几人驭驾骏马,不动声色对上场的小公爷形成包抄之势。
明知道球场上的众人比她更有分寸,更忌惮小公爷的背景,但林云砚还是忍不住揪起心。
少年策驹缓下步伐,凤眸微眯,耐心与几人周旋,寻找突破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红衣的包抄随骏马来回走动出现一道两尺宽的口子。仅仅一瞬,少年一夹马背,骏马奔驰,衣袂向后翻飞猎猎作响,他握住球杆,目光紧紧锁在空中飞旋的马球上——
某一刻,少年扯住缰绳,骏马疾驰被打断,人立而起,他抓住时机,挥手用力一击!
“砰——!”
飞旋的马球瞬间掉转方向,速度极快隐有破空之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穿过得分金甲拱门,砸在锣上发出轰响。
这一球实在漂亮,众宾纷纷站起身喝彩,连带林云砚的心也随场上局势变化不定——见蓝队从一路式微到后来居上,最后在炷香燃尽之前赢下至关重要的一分,心情只觉酣畅淋漓。
而场中的少年神采依然,矜贵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