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个从主子们跟前走过接赏赐。
“咦?”她走到姬祉墨时惊讶道,“莫不是从前的姬小瘸子?”
姬三娘常罚他跪在碎瓷片上,日子久了膝盖被印出两个窝。因此得了个绰号。
“哎呀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从前去过你家卖唱,你娘不是叫你捧油灯?那时候我还给过你糖人玩呢!后来我去了襄阳,今年才回来。”
姬祉墨神色一顿。
姬三娘那时候惧怕看他的眼睛,却变着法折磨他。
某天她看了看蜡烛,一笑,又想出个好主意,招招手唤儿子过来:“来,给我掌灯。”
她命姬祉墨双手捧油灯,又在他胳膊下放一柄点燃的蜡烛。
双手捧久了难免会累,渐渐垂落,可只要胳膊往下稍稍垂落一点,烛火就会燎到他胳膊肘。
他痛得直掉泪,可姬三娘却拍手笑道:“长信宫灯是假人,我儿却是真人。”
随后颇有些遗憾跟人说:“可惜以后再打他就不能打脸了,否则破相的小倌儿卖不出价钱。”
顾念璇见姬祉墨一动不动,心中纳罕,他这等怔仲……莫非?她不知不觉直起身子。
女先儿满脸兴奋:“如今你出息了,进了国公府,是哪位爷的新宠?当年你娘说要将你卖个好价,原来是卖到国公府了?”
满座皆惊。
这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居然以前是别人的小倌玩物。虽影影绰绰知道,但被明晃晃说出来是另外一件事。
顾念璇立刻看向卢良智,见他神色得意,就知道这是他捣鬼。
她也听过风言风语,但没想到七弟曾经有这么不堪的过去。
顾念璇不忍多听,厉声喝了一声:“哪里来的贼人,居然敢攀扯朝廷命官?”,说着就命人来拉扯她走。
拉扯之间,顾念璇清晰看见那说书人趁着烟雾遮挡,袖下银光一闪,居然掏出了一枚匕首。
不好!
侍卫小厮没进内宅,都在门外守着。
那女先儿手背被茶杯击中,一时吃痛恼羞成怒就转而刺向了顾念璇。
眼看银光袭来,却是姬祉墨一掌挥来,将匕首拍到了地上,发出响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女先儿趁着众人神色怔仲之际,挥了挥衣袖,凭空洒了一片青色烟雾。
烟雾呛人,座中诸人都咳嗽起来。
姬祉墨以身挡住顾念璇,自己却正中烟雾,被熏得捂住眼睛。
大家都被烟雾迷眼睛,唯有顾念璇在遮挡下安然无恙,看得清清楚楚,见女先儿二次扑来,仓促间将手中茶杯砸过去,砸中了女先儿额头,害得她迟滞了一下。
就在这交锋的当口,外头的侍卫听见动静闯了进来,擒拿下了刺客。
女先儿被抓后嘴里犹自污言秽语不断,愤恨盯着姬祉墨:“大家都是下九流,凭什么你出头?”
“呸!不过是随你娘一起脱衣的小贱人!”
顾念璇喝令左右:“还不塞了嘴乱棍打一顿报官?”
明月山间两人左右开弓,带着力气大的婆子将那人堵嘴抓了起来,扭送到堂下。
上下都被这忽如其来的震撼惊得不敢动,听到主母吩咐,才像终于找回了主心骨。
那烟雾似乎是毒草所制,迷眼睛还伤心窍,国公府诸人不是捂着眼睛哀嚎就是痴痴呆呆。
顾念璇气得不轻,这些人居然利用她的生辰,若是姬祉墨遇刺,第一个嫌疑犯就是她。
愤怒让她现出了罕见的怒火,对家中亲戚正色道:“圣上重臣在府上遇刺,传出去是掉脑袋的事,诸位是知道好歹的。”
又看向仆从:“今日之事,连主子们自己的脑袋都难保,你们该知道怎么做。”
她吓唬了一番,不管是主家还是仆从们都被吓住了,赶紧点头。
顾念璇这才回过神来,吩咐仆从将各房主子都送到正堂,集中让郎中诊治。
生辰宴自动解散,太夫人呻吟被扶了回去,顾念璇忙着给各处请郎中,协调姬祉墨的侍卫们,心中总是回想起今日姬祉墨孱白的面容。
她只知道姬三娘是烟花女子做了外室,却不知道与国公爷相好后还是重操旧业,更没想到她会把儿子也卖给人做小倌。
他又这么美貌,长在烟花之地,听说有些富豪喜欢美貌的娈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种魔窟里逃出来的?
怪不得他不喜欢旁人夸他容貌,这几乎是一种明晃晃的奚落。
若谣言为真,他娘真亲手将他卖给人做小倌。
自己那天还自作聪明替他出主意让姬三娘进祠堂……
顾念璇颇为愧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这当口,姬祉墨的小厮来请他,罕见手忙脚乱,问她:“世子夫人,我家大人一直昏迷着,怎么办?”,声音里带着哭腔。其余人都去了正堂等郎中,姬祉墨自然是回得云院。
顾念璇从前听双喜说过,姬祉墨的小厮都是戏班子的幼童,不似他的侍卫们能干,因此也难怪不扛事。
她赶紧去了得云院。
见姬祉墨半斜倚在美人靠上,往日生人勿近的气质散了大半,宽袍大袖下隐约可见蜂腰削背,紧闭双目,哪里还有权倾朝野荆笔杨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