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已经是族里长老们都承认的出色的医疗忍者,在一群擅长火遁的宇智波里,我偏偏更擅长用水。我的医疗忍术很特别,水线从指尖放出去,我可以救很多人。
有时候连千手的人我也救。
因为他们躺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也只是人而已,我觉得他们太可怜又太可悲,宇智波和千手,站着的时候仇深似海,倒下去以后,竟没有什么分别。
父亲知道以后,并没有责罚我,他只是看了那些被我救回来的千手一眼,说,随你吧。
我以为救人总归是有意义的。书上说,生物的本能是存活。我救下来的人如果不能当忍者了,他们就会迸发出极大的痛苦,咒骂,哭泣,捶打自己残缺的身体,说这样还不如死了。在冲动过后,他们的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就这样无悲无喜的活着。
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爸纵容我了。因为我救活他们就是最大的酷刑。
于是我对着那些人说,我救活你们是因为我需要实验体,我给他们灌下了我研发的药物,都是些安慰剂,他们却好像得到了快感般,他们终于可以恨我了。
他们从无法承受的感激和羞耻里起来,幸福的用愤怒和悲怆的眼神注视着我,谩骂着我,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他们面前。
我是个卑鄙的、恶毒的宇智波。
我最爱的事情,就是捡敌人的尸体去做实验。活着的,死了的,半死不活的,都可以送到我这里来。没用了,我就扔掉。
不上战场的日子我日日陪伴母亲身侧,母亲病得很重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
有时候对着我喃喃,说我是她年幼的令人怜爱的女儿。
有时候喊死去哥哥们的名字。
有时候也会喊我。
“小夜。”
我就立刻凑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
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总是湿润的。她摩挲着我的脸。
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母亲没有对不起我。”
她看着我,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又说:“对不起啊。”
神志不清的母亲会说很多意想不到的话。
“小夜。”她迷迷糊糊的喊我。
“嗯。”我低头凑到母亲旁边,让她知道我在。
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头发,我那乱糟糟的头发在无人打理后干枯粗糙。
母亲两只手使劲把我的头往下扯,扯到她的面前,我痛的龇牙咧嘴。
母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她毫无爱意的上下打量着我的脸,一只手松开我的头发,扯着我的脸颊又往上摸到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眼皮在她的拇指下跳动。
她扯开嘴角,讥讽的笑了:“长成这样……呵……宇智波……真恶心……”
她喃喃着,声音又低又哑:“早知道这样没用……早知道怎么藏都没用,就该多让你出去走走。”
她撕去温柔的外衣后,里面是恶毒满盈的毒液。
她忽然又抓紧我的脸,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早知道这样,小夜,早知道这样……”
“我该多带你出去看看的。”
我疼,好疼。我痛得流出眼泪来,我说:“母亲,好疼啊母亲。”
她的指腹被我的眼泪灼伤般迅速松手,另一只手也放开了我的头发。
我抓着母亲的手抱在怀里,我说:“母亲,好疼。”
母亲转过头去,不去看我。
我不管不顾的,又仗着自己年幼任性的抱着母亲不松手。
母亲很痛苦啊。
她身体里的眼泪发酵成了酸涩的毒液,她很痛苦啊。
她爱着我,所有她优秀的孩子里,她最深爱着的是懒惰笨拙的我。
她痛恨着这里,却又放心不下她软弱的女儿。
在我那不曾被允许走入战场的日子里,母亲同我一起在族地里枯坐。
我上了战场后,多了片刻的自由,那母亲呢。母亲也是宠物猪吗?那她的主人又是谁?
她是否憎恶着,痛恨着自己的命运?
对她试图想要改变命运的女儿,是否也憎恶着?
一如她憎恶着自己。
母亲令我足不出户,隔绝了由下而上的窥探和索取,却防不住来自上方的掠夺。
宠物猪是无法拥有另一只猪成为自己的宠物的,猪没有资格做主人。
她深爱我,爱到要痛恨着我。
恨我最像她,恨我不是男孩,恨我偏偏生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恨我长出想要逃走的心。
但在这个世界上,她比所有人,任何人都要爱我。
恨我也没关系,活下来吧。
求你。
我那时候,做了很多无用功。
她睡不着的时候,我坐在旁边陪她。她偶尔清醒一点,我就努力跟她说一些高兴的事。
有一天,她清醒了很久。
母亲对我说:“小夜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孩子。”
我说:“母亲喜欢我的话,就留下来吧。”
她没有回答,我又说:“我不能没有你。”
谁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