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凛将所有的武器在桌上一字排开。
不能用毒,那就得重新规划刺杀方式和逃跑路线了,杀一个皇帝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在杀完人后活着从皇宫里逃出来。
或许他可以等深夜悄悄潜入,但务必一击毙命,绝不能搞出半点动静,又或者用袖箭远程射杀,但前提是找到合适的埋伏地点……
他将皇宫地图铺在桌上,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忙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晚,沉江月进来给他送饭,看到那张标注了许多红圈的地图,忍不住调侃他道:“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认真。”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先吃饭吧,这么辛苦,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好好补补。”
“多谢。”
奚凛正一心盘算着怎么杀人,也没多想,端起饭碗边琢磨边吃,等到把一整只鸡全吃完了,汤也喝得差不多,才发觉哪里不对:“今天这鸡……好像格外鲜美,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没加什么,和平常一样。”
“是吗?”奚凛喝下最后两口汤,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这鸡……该不会是之前用来试毒的那只?”
沉江月点头:“是啊。”
“……”奚凛看着他,不禁面露震惊,“鸡是毒死的,你又给我吃鸡,就不怕我也被毒死?”
“你不是有解药吗,”沉江月面色坦然,全无愧意,“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弄点吃的不容易,你不吃我也不能卖给别人,别浪费。”
奚凛:“……”
他赶紧掏出解药吃了一粒,看着已经空了的碟子碗,沉默片刻,道:“你说,我杀了安帝,世道就能太平了吗?”
沉江月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义父告诉我,不杀安帝,夏国就会灭亡,这次任务是为止战。”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沉江月叹口气:“杀了一个皇帝,还会有下一个,乱世百年,换了多少个皇帝,也依然没迎来太平,若真想止战,唯有天下一统,可天下一统的前提,便是一方雄主吞并列国,假如安帝真的是那位雄主,杀了他,或许能让夏国多存在几十年,却也会让太平来得更晚。”
“止得一国之战,止不得天下之战。”
奚凛没吭声。
沉江月奇怪地看着他:“不过,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吗?”
奚凛:“我只是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曾对我说,乱世出刺客,但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自己生在一个刺客无用武之地的太平盛世。”
“……”
奚凛抬起头来:“你说,如果我杀了安帝,反倒让这天下更乱了,等我见到师父,他会不会骂我?”
“你师父?”沉江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不是早就……离开血河了?”
“嗯,义父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次任务,就告诉我师父的下落。”
“……你是因为这个才接的?”
“是。”
这次沉江月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我受雇于血河,拿钱办事,也是身不由己,我相信他不会怪你,更何况,不完成任务就得不到你师父的下落,你至少要见到他本人,再说其他。”
“你说得对,”奚凛站起身,“新的刺杀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好。”
*
次日清早,奚凛故技重施,再次跟着送菜的牛车混进了皇宫。
一回生二回熟,这地方他来过一次,已然轻车熟路了,他信心满满地摸到了皇帝的寝殿,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忽地脚步一停。
……不对。
他记得上次来时,寝殿附近并没有这么多卫兵,而今天这里却站满了人,粗略一数,人数竟多了一倍有余。
奚凛心中微沉,果断闪身躲进墙角。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行刺的事情已经暴露,引起了皇帝警觉,所以加派了人手?
可是不应该啊。
这皇城内外既没有人搜捕刺客,宫门的盘查也没有变严,一切看起来都还和平常一样,怎么也不像是暴露了的样子。
奚凛百思不得其解,很显然,现在也没有时间供他琢磨明白个中缘由,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蹲守,四下观察,尝试寻找突破机会。
不观察不知道,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些侍卫不光是人数变多了,位置也发生了变化,先前几个守备薄弱的地方都加派了人手,没给他留下一点可乘之机。
就好像是精心设计过,刻意在提防什么一样。
奚凛在殿前殿后转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突破口,直到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突然动了,安帝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步辇,往前朝上朝去了。
奚凛:“……”
整齐列队的侍卫们将步辇护了个严严实实,连安帝的身形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刺杀了。
奚凛收回袖箭,决定寻找别的机会。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刺杀皇帝还想全身而退俨然不现实,既然如此,他继续跟踪也没意义,不如就在这里埋伏起来,守株待兔。
寝殿周围的侍卫撤走了不少,他终于可以顺利潜入,确认四下无人,他